"下一站,江城市站,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……"
刺耳的报站声把陈凡从昏睡中惊醒。他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靠在一辆老式绿皮火车的硬座上,窗外是熟悉的江汉平原。车窗玻璃上还贴着"北京2008"的奥运宣传贴纸,红白相间,格外醒目。
等等——
绿皮火车?江城市站?
这不是他十八年前大学毕业回老家坐的那趟车吗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年轻、有力、没有疤痕。
这不是那双因为长期敲代码而布满腱鞘炎、在创业失败后被追债打得伤痕累累的手。
陈凡下意识地掏向口袋。
一部老式的诺基亚N95,双向滑盖,键盘已经有些磨损。这是他当年省吃俭用三个月才买到的"机皇",后来在一次挤公交时被偷了,他心疼了好久。
屏幕亮起:2008年4月30日,22:47。
待机画面是北京奥运会的吉祥物——五个福娃。
陈凡的手开始颤抖。
2008年?
他不是刚在医院病床上咽气吗?肝癌晚期,四十岁,负债累累。公司破产,妻子改嫁,唯一的儿子判给了前妻。临死前,身边连一个亲人都没有,只有冰冷的呼吸机在嘶嘶作响。
"小伙子,你没事吧?"对面的大叔关切地问,递过来一杯热水,"脸怎么这么白?是不是晕车?"
陈凡抬起头,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大叔。
这不是他当年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退伍军人吗?当时他急性肠胃炎,是这个大叔给了他黄连素,还一路照顾他到下车。
"我……"陈凡的声音沙哑,接过水杯,指尖都在发抖,"请问,今天几号?"
"三十号啊,明天就五一了,你不是回江城过节的吗?"大叔笑了笑,露出一口黄牙,"看你这样子,是不是第一次坐长途车?"
2008年4月30日。
十八年前。
陈凡深吸一口气,指甲狠狠掐进掌心。
尖锐的疼痛沿着神经蔓延,清晰得可怕。这不是梦。
他真的……重生了。
回到了二十二岁。
回到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,也是一切悲剧开始之前。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江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,进了一家国企,朝九晚五,工资从两千熬到五千。三十岁那年脑子一热辞职创业,做互联网电商。一开始顺风顺水,拿到了天使轮融资。后来盲目扩张,资金链断裂,公司破产,负债两百万。
妻子承受不住压力,带着儿子离开了他。父母因为他的事情急白了头,父亲脑溢血半身不遂,母亲终日以泪洗面。他自己也因为长期酗酒熬夜,查出了肝癌晚期。
临死前,他躺在冰冷的病床上,心里只有无尽的悔恨。
如果能重来一次……
如果能重来一次,他一定不会活得这么失败。
而现在,命运真的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。
火车驶入江城市站。陈凡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站台,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夜景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火车站广场上,巨大的广告牌写着"同一个世界,同一个梦想——北京2008年奥运会"。广场上人头攒动,扛着大包小包的农民工、背着双肩包的学生、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白领…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。
2008年。他才二十二岁。身体健康,父母健在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这一年,次贷危机席卷全球,但中国经济却在逆境中腾飞。
这一年,北京奥运会举办,举国欢腾。
这一年,房价还没开始暴涨,比特币还没诞生,移动互联网的浪潮还没到来。
无数的机会,就在眼前。
陈凡快步走向火车站广场的公用电话亭——那时候智能手机还没普及,大部分人还在功能机时代。他插入IC卡,拨通了家里的电话。
"喂?"是母亲的声音,熟悉又温暖。
"妈,我到江城了,马上坐车回家。"陈凡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"路上小心啊,钱够不够?要不要妈给你打钱?"母亲关切地问。
"够的,妈,"陈凡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的哽咽,"我有件事想跟你和爸说……等我回去再说,很重要的事。"
"好,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,等你回来。"
挂掉电话,陈凡靠在电话亭冰冷的玻璃上,无声地哭了出来。
哭完了,擦干眼泪。
这辈子,他绝不会再活得那么窝囊。
他要赚钱,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,要弥补前世所有的遗憾。要找回那个他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,要让他的儿子出生在一个富裕幸福的家庭。
而他的第一桶金,就要从这个五一假期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