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初露锋芒

前厅内，苏家大掌柜苏福正满头大汗地应付着一位锦衣商人。那商人约莫四十来岁，姓李，是临安城"锦绣坊"的东家，专做高端绸缎生意。

"李掌柜，这批货确实是我们库管出了纰漏，但您也要体谅我们苏家的难处……"

"难处？"李掌柜冷笑，"我只知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你们苏家做不出好货，还想赖着不退银子？信不信我现在就去府衙告你们诈骗！"

苏清婉在门口站定，开口道："李掌柜息怒。"

厅内二人齐齐看向她。苏福眉头一皱，正要开口呵斥，苏清婉却已迈步走入堂中，微微欠身行了一礼。

"你是何人？"李掌柜上下打量她，见她穿着素净，气度却是不凡，不免有些疑惑。

"小女苏清婉，苏家四小姐。"她不卑不亢地答道，"听闻李掌柜对本店货物不满，清婉特意前来聆听。"

"四小姐？"李掌柜眉头一挑，"苏家的事，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庶女来管了？"

苏福正要开口，苏清婉却抬手制止了他。

"李掌柜此言差矣。"她微微一笑，"苏家商号虽是家业，却也是祖父亲手创下。家父在世时，常说苏家不看出身，只看才能。小女虽是庶女，却也是苏家血脉，如今家中遭难，正该挺身而出，为家族分忧。"

李掌柜听她言谈不俗，不由得高看一眼："哦？那四小姐有何高见？"

苏清婉不答反问："敢问李掌柜，您说本店货物是次品，不知具体是哪几批？又劣在何处？"

"哼！"李掌柜从袖中掏出一张货单，"这批云锦，花色暗淡，织法粗糙，哪有半分苏绣的风范？还有这匹妆花绸，纹理不均，分明是以次充好！"

苏清婉接过货单，仔细端详片刻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
苏福在一旁暗暗叫苦——这批货确实是他亲自验的，品质确实不如以往。但原料价格上涨，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

"李掌柜。"苏清婉忽然笑了，"您说这批货是次品，但据小女所知，锦绣坊专做高端绸缎生意，客户非富即贵。您若将这样的货卖给他们，怕是砸的是自己的招牌吧？"

李掌柜一愣。

"而且——"苏清婉话锋一转，"小女方才仔细看了这货单，上面标注的是'苏绣云锦'和'妆花绸'。据小女所知，苏绣云锦的特点是织法细密、花纹立体、色泽柔和；而妆花绸则是以金线勾边、色彩艳丽为主。李掌柜手中的这批货……"

她从伙计手中接过一匹样品，指尖轻轻摩挲："这分明是杭州的织锦，织法与苏绣完全不同。李掌柜若是有心刁难，怕是找错了对象。"

此言一出，李掌柜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苏福也愣住了，低头细看那匹绸缎——确实不是苏绣的织法。

"这……"李掌柜额头冒汗，"这分明是你们苏家……"

"李掌柜不必解释。"苏清婉抬手打断他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，"想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，锦绣坊与苏家合作多年，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。这样吧，这批货既然不是苏绣，便作退货处理，苏家如数退还银子。至于那匹妆花绸……"
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货单上标注的数量，忽然话锋一转："据小女所知，锦绣坊去年从苏家进的妆花绸共计三百匹，其中上等品占七成。而这批货单上的妆花绸，不仅数量对不上，连品相描述也与去年那批如出一辙。李掌柜莫不是……拿的是去年的旧单据？"

此言一出，李掌柜的脸彻底白了。

"你……你这丫头……"

"李掌柜。"苏清婉的语气依然温和，"苏家如今确实困难，但困难不是被人欺辱的理由。锦绣坊若是想借机生事，小女奉陪到底。但若是李掌柜愿意继续合作，苏家上下感激不尽。"

她微微欠身："当然，最终如何抉择，全凭李掌柜定夺。"

前厅内一片寂静。

半晌，李掌柜忽然哈哈大笑起来："好！好一个苏家四小姐！老夫活了四十年，今日算是开了眼界！"

他收起货单，拱手道："四小姐放心，方才是老夫孟浪了。这批货的事，就当老夫没说过。倒是四小姐的见识气度，令老夫佩服。不知四小姐可有兴趣，来锦绣坊一叙？"

苏清婉淡淡一笑："李掌柜抬爱，清婉如今还是待字闺中，不便抛头露面。但若是李掌柜有生意上的合作意向，清婉愿在幕后为李掌柜出谋划策。"

"哦？"李掌柜来了兴致，"如何合作？"

"很简单。"苏清婉不疾不徐地说，"锦绣坊做的是高端客户，而苏家缺的是销路。与其低价贱卖货物给中间商，不如锦绣坊与苏家直接对接，去掉中间环节，双方都有利可图。"

李掌柜沉吟片刻，眼中精光一闪："四小姐的意思是……绕过那些大布行？"

"正是。"苏清婉点头，"临安城的大布行垄断了大半绸缎市场，咱们小门小户跟他们硬碰硬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但锦绣坊的客户多是富商官宦人家，他们要的是品质和独特性，而非价格。只要我们能做出别人没有的东西，还愁没有销路吗？"

李掌柜彻底动容了。

"四小姐这番话，真是说到老夫心坎里去了！"他一拍大腿，"好，就这么办！老夫这就回去理一份合作协议，咱们细细商议！"

送走李掌柜后，苏福看苏清婉的眼神都变了。

"四小姐，您……您怎么突然……"

"大掌柜。"苏清婉看着他，目光平静，"苏家是你的苏家，也是我的苏家。如今家族有难，我这个四小姐，总不能袖手旁观。"
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："不过大掌柜，我有一个条件。"

"什么条件？"

"从今往后，苏家商号的经营，我要有话语权。"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"赵氏那边，我会去应付。但生意上的事，大掌柜必须听我的。"

苏福犹豫了一下，终于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