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很冷。
十月末的北方城市,这个点已经能呵出白气了。林晚把外套裹紧,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。
她在心里算了算:从公司到公交站要走五分钟,27路末班车23:17到站,她还有……
她掏出手机想看时间。
7%。
还是7%。
这破手机,早该换了。早上出门还有60%,一天下来就没了。也不知道是电池坏了还是她用得太狠。
算了,不看了。反正还有十来分钟,走快点就是了。
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往公交站的方向走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,歪歪斜斜地投在地面上。站台的广告牌上贴着老旧的海报,一个笑得很假的女人举着“安家梦想”的横幅。
这广告她看了三年了。每次加班到这么晚都能看到。不知道是没人换,还是故意留着吓唬加班狗。
她站在站台上,开始等车。
风很冷。吹得她耳朵疼。
她把外套领子竖起来,把下巴埋进去。
无聊。
她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明天要交的季度报告还没写完。甲方改了三次需求,她改了十二稿,最后甲方说还是用第一稿吧。她当时气得想摔键盘,但最后还是笑着说好的没问题。
房东说下个月要涨房租。从2800涨到3200。她说能不能不涨。房东说附近都涨了,不涨他亏。
银行卡里还有多少来着?好像还完花呗就剩两千多了。下个月房租一交,吃饭都成问题。
她叹了口气。
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。没有最难,只有更难。
远处,有光在动。
她抬起头,看到一辆公交车正在驶来。
车头灯很亮,把前面的路面照得惨白。但那光……怎么看起来有点发黄?像是老式的白炽灯,而不是LED。
也许是大灯老化了。
她没多想,开始往站牌的方向挪,准备上车。
公交车越来越近。
她能看清车牌了——
等等。
不是27路。
她停下脚步,眯起眼睛,努力辨认前脸上那个模糊不清的灯牌。
灯牌在闪。忽明忽暗的,像是一盏快坏的霓虹灯。她只能隐约看到几个笔画——
像是……
她认不出来。
公交车停在了站台边,车门打开。
一股风从车门里涌出来。
不是普通的夜风。
怎么说呢……
比夜风更冷。是一种……从很深的地方吹出来的冷。
像是地窖里的冷。
像是……
她想起小时候去过的防空洞,夏天的时候里面冷得能结冰。那种冷。
还有一股味道。
很淡。
潮湿的、陈旧的、像是发霉的纸箱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皱皱鼻子。
也许是这车空调开太足了。
车里有人。
她站在门口,能看到车厢里坐满了人。整排整排的,黑压压的,一动不动。
像是蜡像馆里的蜡人。
“请上车。”
司机转过头,看着她。
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……27路吗?”她问。
司机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……她看不清。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。冰冷的。湿漉漉的。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目光。
她又问了一遍:“是27路吗?”
“上不上车?”司机反问。
她犹豫了。
这不是她要坐的车。
但末班车就这一趟了。如果不是27路,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回家。打车?太贵了。走回去?一个半小时。
就在她犹豫的时候,车门开始缓缓关上。
“别——”
她伸出手,挡住了门。
车门又弹开了。
“司机师傅,我——”
“最后一班车了。”司机打断她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,“上不上?”
她咬了咬嘴唇。
上吧。
反正是车就能到。总比走回去强。
“……上。”
她迈步走上公交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