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景元十二年冬,寒风裹挟着细雪,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灰白之中。
承乾殿前,废太子沈清霁一身素白囚衣,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雪花落在他鸦羽般的发间,却融不进他眼底半分死寂。
他是大燕最后的血脉。
三个月前,他的父皇死于乱军之中,他的母妃被逼自缢,他的兄弟姐妹尽数罹难。唯独他,被那个男人留了一条命。
——摄政王萧煜。
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,裹挟着风雪的寒意。一个修长的身影自殿内缓步而出,玄色蟒袍在风中猎猎翻卷。
沈清霁没有抬头。
他已经不记得,这是第几次被押到这里受审。那个男人似乎很享受看他匍匐在地的模样,每一次都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看着他,像是在审视一件待宰的羔羊。
脚步声停在他面前。
「抬起头。」
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沈清霁缓缓抬眸,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。
萧煜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轮廓如刀削斧凿般凌厉分明。世人皆道摄政王容貌昳丽、气质清贵,却不知他眼底的冷意能冻彻骨髓。
此刻,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。
沈清霁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「摄政王殿下有何吩咐?」
萧煜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良久,他忽然俯身,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清霁的下颌,迫使他与自己对视。
「沈清霁,」他一字一顿,「朕要你活着。」
朕。
不是本王。
沈清霁愣了一瞬,随即惨然一笑:「殿下说笑了。我不过是阶下囚,生死都在殿下一念之间。」
萧煜的手指骤然收紧,捏得他下颌生疼。
「阶下囚?」他低低地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,「你以为,朕留你一命,是为了让你当阶下囚?」
沈清霁被迫仰着头,喉结微微滚动:「那殿下想让我当什么?」
萧煜没有回答,只是松开手,转身离去。
「带下去,好好看管。」
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,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只是错觉。
风雪愈发猛烈。
沈清霁跪在原地,看着那个玄色的背影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,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。
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到底想要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他活着一日,便要恨那个人一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