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沈清霁病了。
连日的绝食和彻骨的恨意将他本就虚弱的身子彻底拖垮,高烧来势汹汹,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,连清醒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狱卒们慌了神,连忙去禀报。
不到半个时辰,萧煜便亲自来了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牢房,一把将昏迷中的沈清霁打横抱起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:「去传太医!」
「王爷,这……」狱卒面露迟疑,「牢里关着犯人,传太医怕是……」
「他是朕的人,」萧煜冷冷地打断他,「朕要救,谁敢多嘴?」
狱卒吓得跪在地上,不敢再言。
萧煜抱着沈清霁离开天牢,一路疾行回了自己的寝殿。
太医很快赶到,诊脉后神色凝重:「沈公子是郁结于心、又兼外感风寒,这才引发了高热。臣开几副药,好好调养,应当无碍。」
「应当?」萧煜眉头紧锁,「朕要的是务必治好。」
太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:「是是是,臣一定尽全力。」
待太医退下,萧煜在榻边坐下,看着昏迷中的沈清霁。
那人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干裂起皮,眉头紧紧皱着,仿佛连在梦中都不得安宁。
萧煜伸出手,想要抚平他眉间的褶皱,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。
他收回手,静静地看着。
这张脸,与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判若两人。那时候的沈清霁还是大燕的太子,眉眼间尽是恣意张扬的光彩。
而现在……
萧煜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。
他站起身,对门外吩咐:「从今日起,沈清霁挪到偏殿休养,太医每日请脉,膳食必须亲自过目。若有任何差池——」
他的声音骤然冷下去:「提头来见。」
……
沈清霁醒来时,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。
不是天牢里那张硬邦邦的木榻,而是一张真正的床。锦被轻暖,熏香袅袅,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。
他愣了愣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「别动。」
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。
沈清霁偏过头,对上萧煜那双深邃的眼睛。
「你怎么在这?」他沙哑着嗓子问。
萧煜端起床边的药碗,用勺子舀了一口,送到他唇边:「喝药。」
沈清霁别过头:「不喝。」
「沈清霁。」萧煜的声音沉下去,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,「你想死?」
「我活着有什么意思?」沈清霁闭着眼睛,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绝望,「国没了,家没了,亲人也没了……我活着,不过是个笑话。」
「有朕在,你便不是笑话。」
沈清霁猛然睁开眼睛。
萧煜就坐在榻边,手里端着药碗,神色淡淡的,看不出喜怒。
「你……」
「喝药。」萧煜打断他,将勺子重新送到他唇边,「养好身子,其他的以后再说。」
沈清霁看着他,忽然觉得有些恍惚。
这个人,明明是他的仇人。明明是他带兵攻破燕京,火烧皇城,杀了他的父亲。
可此刻,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任何恶意。
甚至……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。
「萧煜,」他鬼使神差地开口,「你到底想要什么?」
萧煜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放下药碗,倾身靠近,与沈清霁四目相对。
那张脸近在咫尺,沈清霁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碎的光芒。
「朕想要什么……」萧煜低低地重复着这几个字,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的,带着某种隐忍的喑哑,「你不需要知道。」
「你只需要知道,朕会护着你。」
「无论发生什么。」
他说完这句话,便直起身子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寝殿。
沈清霁躺在床上,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心口忽然跳得很快。
他不知道那个男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。
他只知道,自己好像……开始动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