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世的第三天，陆子野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真相。
食物不够了。
17楼有37个人，每天要消耗大量的食物和水。而他们被困在大楼里，外面的情况不明，谁也不敢贸然出去。
"最多撑一周。"负责管物资的前台小姐姐陈美丽皱着眉头说。
她是公司里出了名的"物资女王"——倒不是因为她有多厉害，而是因为她末世前的工作就是收发快递、管理办公用品。
现在这份技能突然变得无比重要。
17楼的茶水间有一个小冰箱，里面放着员工们平时存的零食和饮料。柜子里还有一些方便面、咖啡、奶茶之类的。
但是37个人的消耗量，远远超过这些存货。
"一组有多少东西？"陆子野问。
陈美丽递给他一张手写的清单。
陆子野接过来一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"这清单……格式不太规范啊。"
"什么意思？"
"你看，这里写着'可乐5瓶'，但没有标注规格。是罐装还是瓶装？330ml还是500ml？"
陈美丽愣了一下："……这种时候你还要纠结这个？"
"细节很重要。"陆子野认真地说，"330ml的可乐和500ml的差了170ml，如果按人头分配，会差很多。"
"那你来分。"陈美丽把清单扔给他，"反正你擅长这个。"
陆子野没有推辞，立刻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开始重新整理物资清单。
"可乐：瓶装500ml，5瓶，共2500ml。"
"矿泉水：550ml，8瓶，共4400ml。"
"方便面：统一老坛酸菜，共15包。"
"火腿肠：双汇，8根。"
"饼干：奥利奥，4盒。"
"面包：桃李，6个。"
他一边整理，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计算。
按现在的消耗速度，每人每天需要摄入大约1500大卡的热量。这些物资加起来，最多够全员支撑五天。
"能不能精打细算一下？"他问。
"什么意思？"
"就是……"他拿起一张纸，"我们来做个配给计划表。"
陈美丽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"你是认真的吗？我们可能在三天后饿死，你现在要做的是……配给计划表？"
"磨刀不误砍柴工。"陆子野认真地说，"如果我们现在就开始规划，也许能找到更高效的消耗方式。"
陈美丽盯着他看了三秒钟，然后转头对旁边的人说："你们这新来的同事，是不是有什么毛病？"
"他可能真的有什么毛病。"张码农路过的时候说了一句，"我刚才看他做台账，做得比真末日还认真。"
"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？"陈美丽快崩溃了，"现在都什么时候了！"
"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保持冷静。"陆子野说，"我给你举个例子。"
"什么例子？"
"打仗的时候，将军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？"
"……杀人？"
"错。是算账。算自己有多少兵，多少粮，能打多久。算不清楚的将军，仗还没打就输了。"
陈美丽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。
"你以前是干什么的？"
"做PPT的。"
"……"
最后她还是坐下来，跟陆子野一起做配给计划表。
配给计划表做出来之后，效果出奇地好。
按照陆子野的方案，每人每天的热量摄入从1500大卡降到了1200大卡——虽然会饿，但不会饿死。同时，他们把物资分成了三档：基础配给、增强配给、紧急配给。
基础配给是每个人都能领到的，保证基本生存。
增强配给是给那些有特殊贡献的人的，比如外出探索队、值班人员。
紧急配给是留着万一真的弹尽粮绝时的最后手段。
"这个方案可行。"王铁柱看后点头，"小陆，你果然有两把刷子。"
"过奖过奖。"陆子野谦虚地说，"这是我的本职工作。"
"你的本职工作是做PPT吧？"
"末世之前是的。"
"末世之后呢？"
"末世之后……"陆子野想了想，"也是做PPT吧。"
"末世哪来的PPT？"
"可以用手机做。"陆子野认真地说，"虽然不能打印，但电子版还是可以的。"
王铁柱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。
……
末世第五天，他们发现了楼下的便利店。
那天下午，陆子野在整理日报的时候，注意到窗户外面有一些动静。
他凑近一看，发现楼下的便利店门口，有几只丧尸正在晃悠。
"王队长！"他立刻去报告，"我发现了一个物资点！"
"什么物资点？"
"楼下的便利店。"陆子野指着窗户，"您看，门口那些丧尸的位置，正好在便利店门口。如果能把它们引开或者绕过，我们就能进去拿东西。"
王铁柱走过来看了看，点头说："有道理。但问题是，怎么过去？"
"走楼梯。"陆子野说，"电梯太危险了，万一停电卡在半路就完了。"
"你敢下去？"王铁柱有些意外。
"敢。"陆子野说，"不下去的话，我们最多再撑三天。下去了，可能还有一线生机。"
王铁柱看着这个年轻人，发现他的眼神出奇地坚定。
"行，"他说，"我组织一支探索队。"
……
最后下去的是四个人：王铁柱、张码农、陆子野，还有一个叫周小燕的女员工——她是瑜伽教练出身，据说身手不错。
出发前，陈美丽给他们准备了一个背包，里面装着绳子、手电筒、还有一把水果刀。
"就这些？"周小燕看着那把可怜的水果刀，"连把菜刀都没有？"
"茶水间只有水果刀。"陈美丽委屈地说，"我又不能去厨房拿。"
"算了，有总比没有好。"王铁柱把刀别在腰间，"走吧。"
他们从楼梯往下走。
一层、两层、三层……
十四层的时候，他们遇到了一只丧尸。
那丧尸穿着黄色的外卖制服，歪歪扭扭地站在走廊中间。看到他们，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"饿……饿……"
"它好像饿了。"陆子野小声说。
"废话，丧尸不饿难道还渴？"周小燕翻了个白眼。
"不对，"张码农突然说，"你们看它的姿势。"
大家仔细一看，发现那只丧尸并没有扑过来的意思。它只是站在原地，嘴里喊着"饿"，身体还不停地往下蹲。
"它在干嘛？蹲下去又站起来？"
"看样子……"张码农若有所思，"它在乞讨？"
"丧尸还会乞讨？"周小燕表示震惊。
"可能是保留了一部分生前的习惯。"张码农说，"有些人见到人就喊饿，见到人就诉苦。可能这只丧尸生前就是个话痨。"
陆子野看着那只丧尸，忍不住说："它生前可能真的很难。"
"现在更难了吧。"周小燕说。
"但你看它，虽然变成丧尸了，还是在坚持乞讨。"陆子野说，"这种精神……"
"这种精神叫'饿疯了'。"周小燕打断他。
"……好吧。"
"行了行了，别感慨了，"王铁柱摆摆手，"绕过去，别惊动它。"
他们小心翼翼地绕过那只"乞讨型"丧尸，继续往下走。
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，他们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。
便利店的门大开着，货架上的东西被扫荡了一大半——但是，地上躺着七八只丧尸，正在……打扑克？
四只丧尸围坐在地上，面前摊着一副扑克牌。其中一只丧尸手里捏着牌，正歪着头思考要不要出。
"这……"陆子野目瞪口呆，"丧尸会打扑克？"
"看样子是斗地主。"张码农说，"而且看那个农民的牌型，赢面不大。"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因为我玩斗地主玩了十年。"
"……"
"而且你看那个地主的表情，"张码农指了指，"它在憋笑。那是拿到好牌的表现。"
"丧尸还会憋笑？"周小燕难以置信。
"你没发现吗？它嘴角在微微上扬。"
陆子野仔细一看，发现那只地主丧尸的嘴角确实在往上翘。虽然幅度很小，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
"这也太离谱了……"他喃喃自语。
王铁柱低声说："它们没有攻击性？"
"好像没有，"周小燕观察了一会儿，"而且你们看，它们打的还挺认真的。"
确实，那几只丧尸打扑克的样子……非常专注。
其中一只丧尸出了三个J，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："三个……J……"
另一只丧尸立刻跟上："三个……Q……"
"炸！"
一只丧尸兴奋地拍出两张牌。
"你哪来的炸弹？"另一只丧尸质疑。
"四个二。"
"四个二是炸弹吗？"
"在我们村是。"
陆子野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"你笑什么？"周小燕问。
"它们……它们好像在吵架。"他指着那两只丧尸，"你看它们的表情，虽然我看不太清，但从肢体语言判断，它们在为'四个二是不是炸弹'这个问题吵架。"
"真的假的？"
"你们看！"
果然，那两只丧尸正在激烈地"讨论"，虽然发出的声音含糊不清，但动作非常激动。一只丧尸在拍桌子，一只丧尸在摇头。
"丧尸版的斗地主纠纷……"张码农推了推眼镜，"有意思。"
"可能是保留了一部分生前的记忆。"王铁柱说，"有些人就是喜欢打扑克。"
"但它们哪来的扑克牌？"陆子野问。
大家面面相觑。
"……便利店原来就卖扑克牌。"王铁柱说，"我记得以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过。"
"那它们是怎么学会打的？"
"谁知道呢。"王铁柱说，"也许它们生前就会。"
就在这时，那几只打扑克的丧尸突然停下了动作，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四个人。
陆子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"完了，"他小声说，"我们被发现了。"
"别慌。"王铁柱压低声音，"慢慢后退，不要做突然的动作。"
他们慢慢地往后退。
那几只丧尸也慢慢地站起来，也跟着往陆子野他们那边走。
"它们追过来了！"周小燕紧张地说。
"不要跑！"王铁柱说，"跑的话它们会以为我们要攻击它们！"
"那怎么办？"
"继续退！"
他们继续往后退。
那几只丧尸也继续跟着走。
就在陆子野以为要被追上的时候，那些丧尸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它们转头回去了。
是的，它们回去了。
"怎么回事？"周小燕愣住了。
大家仔细一看，发现那几只丧尸没有继续追，而是转身回到便利店里面，继续打扑克。
"它们……不追我们？"陆子野说。
"看样子，"张码农若有所思，"它们有更重要的东西要玩。"
"斗地主真的那么好玩吗？"
"非常好玩。"张码农说，"尤其是差一点就赢了的时候。"
"……"
王铁柱挥了挥手："别愣着了，趁它们还在打牌，我们赶紧进去拿东西。"
他们快步走进便利店。
便利店里一片狼藉，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。很多东西都被拿走了，但还有一些散落在地上。
"这里！这里还有东西！"周小燕发现了角落里的一箱矿泉水。
"还有方便面！"陆子野找到了一整排方便面，虽然被踩扁了几包，但大部分还能吃。
"火腿肠！榨菜！饼干！"张码农像发现宝藏一样，"这里东西还挺多的！"
王铁柱指挥大家快速搜刮物资，装进背包里。
"快，抓紧时间！"
五分钟后，他们的背包都装满了。
"够了吗？"陆子野问。
"够了。"王铁柱看了看背包，"够我们撑半个月了。"
"那赶紧撤！"
他们正准备离开，陆子野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"等等。"
"怎么了？"
"那个……"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包东西，"那是不是薯片？"
大家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看到角落里躺着一包开封的薯片，上面还写着"开袋即食"。
"是薯片。"周小燕说，"但那是开封的。"
"对啊，开封了就不能放太久。"陆子野说，"我们要不要……"
"你在末世里还惦记着薯片？"周小燕震惊了。
"不是惦记，就是……"陆子野咽了咽口水，"末世之前我就很喜欢吃薯片，现在看到有点馋。"
"我们走吧。"王铁柱一把拽住他，"等你回去了再馋。"
"可是——"
"走了！"
他们快速离开便利店，原路返回。
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陆子野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几只丧尸还在打扑克，其中一只丧尸好像赢了，正在"呵呵呵"地笑。
"这末世也太欢乐了。"他自言自语。
……
回到17楼，陈美丽看到他们带回来的物资，眼睛都亮了。
"这么多！你们怎么做到的？"
"运气好。"王铁柱把背包放下，"楼下的丧尸不太正常。"
"不太正常？"
"它们在打扑克。"
"什么？"
"斗地主。"张码农说，"而且打得非常认真。我们进去拿东西的时候，它们都没理我们。"
陈美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。
"丧尸……会打扑克？"
"会。"陆子野点头，"而且打得很好。有一只丧尸输了之后还表示不服气，说四个二是炸弹。"
"……"
"对了，"陆子野突然想起什么，"我们在便利店发现了一些薯片，开封了那种。要不要分一下？"
"薯片？"陈美丽的眼睛更亮了，"什么口味的？"
"好像是……烧烤味的。"
"我要！"
"我也要！"
"给我留一包！"
一时间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。
王铁柱看着这一幕，摇了摇头："刚才还在生死存亡，现在为了薯片抢成这样。"
"人类就是这样。"张码农推了推眼镜，"在绝望的时候，一点小惊喜就能带来巨大的快乐。"
"你这话说得很有哲理。"
"我看了很多哲学书。"
"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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