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念就被起床号吵醒了。
嘹亮的号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,整个营区都活了过来。
她揉着眼睛坐起来,发现陆行舟已经不在屋里了。炉子上的水壶正冒着热气,旁边放着一个铝茶杯。茶杯下面压着一张纸条。
她走过去,拿起纸条。
"我去训练了,你起来了就去食堂吃饭。今天有车去镇上,下午四点回来。"
字迹很硬,像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。字如其人,和他这个人一样,硬朗而有力。
她收拾好自己,推开门出去。
阳光很好,照在雪地上,亮得人睁不开眼。空气很冷,但是很清新,带着雪的味道。
隔壁的嫂子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看到她出来,热情地打招呼:"你就是老陆家的吧?我是你周嫂子,走,去食堂吃饭去!"
周嫂子三十来岁,圆脸盘,说话带着东北口音,一看就是个热心肠的人。她的手里抱着两床被子,晒在院子里的绳子上。
沈念跟着她去了食堂。
食堂不大,是一间大平房,里面摆着几张木头桌子。战士们排着队打饭,看到沈念都好奇地看几眼,窃窃私语。
"那是陆营长的媳妇儿?"
"昨天刚来的吧?长得怪俏的。"
"别瞎看,好好吃饭!"
沈念装作没听见,低头喝粥。
粥是小米粥,熬得稠稠的,很香。还有馒头和咸菜,沈念把馒头吃了,咸菜有点咸,但她还是吃完了。在乡下待了三年,什么苦没吃过,这点咸菜不算什么。能吃上热乎的馒头,已经很满足了。
周嫂子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"习惯就好。咱们这儿条件艰苦,镇上就一个供销社、一个粮站、一个邮局,想买啥都得去那儿。不过战士们都很朴实,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,相处起来不累。"
沈念点点头。
她不怕条件艰苦,她只是……有点迷茫。
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能做些什么。
吃完饭,周嫂子带她去镇上转了转。
说是镇子,其实就是一条土路,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,零零散散地开着几家店铺。供销社里东西不多,货架上摆着油盐酱醋、布匹、暖壶之类的日用品。副食柜台里,只有几块硬邦邦的点心,用油纸包着,看起来放了很久了。
"这就是青山镇了。"周嫂子叹了口气,"买东西都得用票,粮票、布票、工业券,没有票你有钱也买不着。不过咱们随军家属有补贴,每个月能领几张票,省着点用也够了。"
沈念逛了一圈,心里有了数。
这里太穷了。
镇上的人买东西不方便,部队里的人更不方便。食堂的饭菜单一,天天就是馒头、粥、咸菜,偶尔有点肉。战士们训练辛苦,却吃不上什么好东西。
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"嫂子,镇上有人卖小吃的吗?"她问。
周嫂子愣了一下:"小吃?没有。镇上就一家饭馆,国营的,饭菜贵得要死,战士们谁舍得去。也就是干部们偶尔去打打牙祭。"
沈念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这是一个机会。
一个……能让她在这个地方站稳脚跟的机会。
回到营房,她就开始琢磨。
她下乡的村子里,有个婶子做的肉夹馍特别好吃,她跟着学了一阵子。虽然后来那个婶子病死了,但这门手艺她还记得。那肉夹馍外酥里嫩,肉香浓郁,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味道。
肉夹馍成本不高,面粉、猪肉、卤料,都是常见的东西。只要手艺好,味道够香,不愁没人买。
可是,她没有本钱。
家里条件不好,嫁妆也没给多少,她身上只有陆行舟给的五百块钱。那是她全部的积蓄了。
五百块,能干什么?
开个小摊应该够了。搭一个简易的棚子,买些锅碗瓢盆,再买点面粉和肉,先试着做一批出来,卖给战士们尝尝。
如果反响好,再慢慢扩大规模。
她越想越激动,恨不得马上就开始。
傍晚,陆行舟回来了。
他一身疲惫,脸上带着风霜。训练了一天,他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了,又被冷风吹干,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痕。
沈念给他倒了杯热水,又端来一盆热水让他洗脸。
等他收拾妥当,沈念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,有些忐忑。她怕他反对,觉得她不安分。毕竟在这个年代,女人抛头露面做生意,总会有人说闲话。
没想到,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"需要多少钱?"
沈念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"三百块就够了。剩下的留着进货。"
陆行舟点点头:"行。我支持你。"
就这四个字,没有多余的话。
沈念愣了一下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这个男人,话真的很少。但每一句,都说在点子上。
他没有问她能不能行,没有问她会不会赔钱,只是简简单单地说"我支持你"。
这一刻,沈念觉得,自己嫁对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