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再次接到老家的电话时,正在给客户做第17版方案。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,窗外是申城璀璨的夜景,而她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。
“晚晚啊,你弟要结婚了,彩礼还差20万。”
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,像在说“今天吃什么”一样自然。林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三年来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。
“我没钱。”她的声音很疲惫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怎么会没钱呢?”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一度,“你在申城上班,一个月至少两万吧?你弟都22了,再不结婚就没人要了!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这么狠心?小时候妈是怎么教你的?”
又是这套说辞。林晚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中的烦躁。
“妈,我真的没钱。我在还房贷,还要付房租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就被母亲打断了。
“行了行了,少跟我诉苦。”母亲的声音顿了顿,“你弟弟的事,你多帮衬着怎么啦。”
林晚刚想说什么,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,但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,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还有,”母亲又开口了,“你......你在那边别太省了,钱不够花就......”
话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像是有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林晚还没反应过来,电话已经挂了。
这是她换的第三张电话卡。三年前,她因为拒绝给弟弟买房,被母亲指着鼻子骂“白眼狼”、“养你不如养条狗”,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至今还扎在她心里。然后她连夜打包行李离开了那个生活了25年的家,发誓再也不回去。
办公室的玻璃映出她的脸,28岁,眼底有同龄人没有的疲惫。手机屏幕亮了,是房东发来的消息:“小林啊,房租该交了,下个月涨到4500。”
林晚叹了口气,打开银行APP。余额显示62347.5元,这是她三年来省吃俭用攒下的全部积蓄。其中3万是准备给母亲60大寿的红包,另外3万打算用来付个小公寓的首付。
20万,她真的没有。就算有,她也不想给。凭什么弟弟结婚要她出钱?她又不是提款机。
下班路上,林晚经过一家花店。玻璃橱窗里,康乃馨被摆成了心形,旁边挂着牌子:“母亲节特惠,预订从速。”
她才想起,再过三天就是母亲节了。
三年来,她没有给母亲打过一个电话,没有回过一次家。偶尔从亲戚口中得知,母亲在小区当保洁,每天凌晨4点就要起床,一个月挣2800块,全部贴补给了弟弟。
林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。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也是这样疼她的。下雨天会把唯一的雨伞偏向她这边,自己半边身子湿透;她发烧的时候,母亲背着她走三公里路去卫生院;她考上大学那天,母亲杀了家里唯一的老母鸡,炖了满满一锅汤......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。
“叮——”手机又响了,是陌生号码。
林晚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“姐,是我。”是弟弟林强的声音,带着哭腔,“妈晕倒了,现在在县医院,医生说......医生说情况不太好,你快回来吧!”
林晚的心脏猛地一沉。她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强子,妈......妈现在怎么样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医生说妈是操劳过度,贫血加低血糖,让我们让她好好休息。”林强顿了顿,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“姐,其实......妈上周就晕倒过一次,在医院住了几天,刚出院没多久。今天又......又晕倒了。”
林晚愣住了:“上周就晕倒了?那你们怎么不告诉我?”
“妈不让......妈说你在申城工作忙,不想让你担心。”林强的声音哽咽了,“姐,对不起,我知道这些年你跟妈关系不好,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......你回来看看妈吧,她嘴上不说,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你。”
林晚挂了电话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