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连夜坐高铁赶回老家。
车厢里人不多,她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,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,闪过二十五年来的点点滴滴。
她想起自己出生那天,奶奶知道是女孩后脸都绿了,转身就走,连口水都没喝。是母亲抱着她,一滴眼泪都没掉,咬着牙说:“我的闺女,我自己疼。”
她想起小时候,母亲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卖早点,凌晨四点就要和面、熬粥,然后再去工厂上班。晚上回来还要洗衣服、做饭,照顾她和弟弟。可就算这么累,母亲每天晚上都会给她讲故事哄她睡觉。
中考那年,她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,母亲高兴得哭了,跑遍全村借钱给她交学费。那天晚上,母亲握着她的手说:“晚晚,你好好读书,妈就算砸锅卖铁也要供你。”
后来,弟弟也上学了,家里的负担越来越重。
父亲在她十六岁那年出了车祸,肇事者逃逸,医药费全是借的。家里失去了顶梁柱,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。她既要还债,又要供两个孩子读书,只能拼命工作,从一份工打到两份工,从两份工打到三份工......
林晚想着想着,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。
她突然意识到,母亲这些年到底有多不容易。68岁的人,一天要打三份工,凌晨四点起床,晚上十一二点才睡觉,连周末都没有。而她只看到母亲对她的索取,却没看到母亲肩膀上扛着的那座山。
高铁到站了。林晚擦了擦眼泪,提起包,走出了车站。
她没有回家,直接打了辆车往县医院赶。一路上,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,喘不过气来。
三年了。三年没回家,三年没见到母亲。而再见,竟是在医院里。
出租车停在县医院门口。林晚几乎是跑着进了住院部大楼,按照林强发的病房号找过去。
推开病房的门,她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头发白了一半。林强坐在旁边的椅子上,看见她进来,连忙站起身。
"姐,你来了。"
林晚没有回答。她一步一步走到病床前,看着母亲消瘦的脸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"妈......"
母亲睁开眼,看见她愣了一下,然后皱起眉头:"你怎么回来了?谁让你回来的?不用上班啊?"
声音还是那么硬,带着责怪的语气。但林晚看见母亲的眼睛红了。
"浪费车票钱......"母亲别过头,嘟囔着,"我又没什么大事,输两天液就好了,跑回来干什么......"
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她想说"妈你别说了"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母亲转过头看了她一眼,又骂了一句:"哭什么哭,丢人......"
但她伸出一只手,颤巍巍地握住了林晚的手。
那只手冰凉而粗糙,布满了老茧和裂口。
林晚握住母亲的手,蹲在病床边,泪流满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