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噩梦

梦里的赵小满，三十五岁。

他站在东莞一个电子厂的流水线旁边，穿着蓝大褂，戴着口罩，手里拿着电烙铁，机械地焊接着一块电路板。

流水线上的人很多，一个个都低着头干活，谁也不说话。空气里弥漫着焊锡的味道，呛得人嗓子疼。

"老赵，下班了，该吃饭了。"

有人在叫他。

赵小满抬起头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——头发乱糟糟的，胡子拉碴，眼袋大得像金鱼。才三十五岁，看起来像四五十岁的。

"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里？"他愣住了。

"你傻了吧？"说话的工友笑了笑，"你不是在这儿拧了十几年螺丝吗？"

"十几年？"赵小满的脑子"嗡"地一声，"我……我怎么会在这儿？我不是……"

他想起来了。

高二那年，他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，后来跟着王磊去了广东。到了那边，他先是染了一头黄毛，跟一群鬼火少年混在一起，翘头、双手撒把、倒坐骑车，什么刺激玩什么，还在快手发视频，自称"湘西车神"。后来有次翘头摔了，膝盖骨裂，躺了两周才老实。再后来进了电子厂，一干就是十几年。

王磊呢？王磊比他更惨，染上了赌博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后来跑路了，到现在都没消息。听说有人在深圳见过他，在天桥底下要饭。

再想想自己。

老婆呢？没有，他没娶到老婆。相过几次亲，人家一听说他没房没车没正经工作，都摇头走了。

钱呢？没有，工厂工资低，勉强糊口。过年回家，连给爸妈买营养品的钱都掏不出来，还是他妈偷偷塞给他五百块钱。

房子呢？没有，租住在城中村最破的那种格子间里，夏天热得像蒸笼，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
他的人生，一塌糊涂。

"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"赵小满蹲下来，抱着头，"我怎么会变成这样？"

"小满，小满，醒醒！"

有人在叫他。

他抬起头，看见一张熟悉的脸——是他妈，王秀英。

"妈？"

"小满，你做噩梦了？"王秀英的脸凑得很近，"我刚才听见你喊，快醒醒！"

赵小满猛地睁开眼睛。

他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，窗户外面已经大亮了，阳光照进来，有点刺眼。宿舍里的其他同学都已经去上课了，就剩他一个人。

没有妈。刚才那是梦里接着梦——他在梦里梦见了妈，妈老了的样子，白头发、皱纹，跟他记忆里完全不一样。

现实中，妈在镇上开早餐店，不可能跑到学校宿舍来。

他坐起来，出了一身冷汗。

是梦吗？

他不敢确定。

但那种绝望的感觉，太真实了——流水线的声音、工友的脸、破旧的格子间……

还有那种"这辈子就这样了"的无力感，太可怕了。

他宁愿相信那只是个梦。

可万一不是呢？

万一那就是他的未来呢？

他点开手机，"九月十五"

"2015年。"

赵小满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