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满变了。
首先是头发。
他趁着周末,去镇上的理发店,让理发师给他剪了个寸头。以前他总觉得寸头土,喜欢留长头发盖住半边脸,觉得酷。现在看着镜子里那个精神的小伙子,他自己都觉得顺眼多了。
回到村里,村里人都看愣了。
"这是赵家那小子?"
"是啊,咋变样了?"
"不会是犯事儿了吧?"
王秀英看到的时候,愣了好一会儿:"小满,你咋剪寸头了?"
"精神。"赵小满说。
"你之前不是说寸头土吗?"
"那是之前。"
王秀英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说出口。
然后是摩托车。
他把那辆荧光绿的羊王骑到镇上的废品回收站。回收站的老李围着车转了一圈,直摇头:"车壳是羊王的,排气管改过,轮胎加宽过,原厂件没剩几样了,不值钱,四百都多了。"
赵小满摸了摸那辆车。车把上有一道深深的磨痕,是有次翘头失败脸着地磨的;车身的荧光绿漆已经刮花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塑料;排气管的焊接处有裂纹,是他拿胶带缠的。这辆车陪了他一年,他在这车上学会了翘头、单手撒把、S型压弯,也在这车上摔过三次——两次练翘头,一次转弯时撒把速度太快差点冲进水沟。
"四百就四百。"
他把钱揣进口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身后传来老李的声音:"这小子,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"
周警官看到他的寸头时,下巴差点掉下来:"赵小满?你没发烧吧?"
"没有,周叔。"赵小满难得正经地叫他一声"叔","之前是我不对,以后不会了。"
周警官盯着他看了半天,眼神里全是怀疑。这小子从小到大,哪次见到他不是跟见了仇人似的?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"行,知错就改,还是好孩子。"周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,"以后好好上学,别再让你爸操心了。"
"知道了,周叔。"
周警官看着他的背影,半天才回过神来。这小子,真变了?
接着是学习。
赵小满开始认真听课、做作业。
第一堂课是数学,数学老师姓李,是从县里调来的,教学水平很高。他看到赵小满居然在认真做笔记,激动得差点没掉眼泪。
"赵小满同学,你能把这道题的解法说一下吗?"
赵小满站起来,把解题思路完整地说了一遍。虽然说得磕磕绊绊的,但意思都对。
李老师使劲儿点头:"很好,赵小满同学答得非常好!大家给他鼓掌!"
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赵小满的脸有点红。他坐下来,心里却美滋滋的。
这种感觉,跟骑摩托不一样。骑摩托的时候,他觉得全世界都是他的;可现在,他觉得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员,被人认可的感觉,真好。
老师们都以为他中邪了,私下议论纷纷。
"赵小满今天上课居然没睡觉,还举手回答问题了!"
"是不是被他妈打了一顿?"
"不像,我看他眼睛里好像有光了。"
最震惊的是王磊。
"小满,你咋不跟我去网吧了?"
"不去。"
"为啥?"
"没意思。"
"你傻了?"王磊瞪大眼睛,"你不打游戏了?你不骑摩托了?你要当好学生了?"
"嗯。"
"你有病吧?"
赵小满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不能告诉王磊,自己做了一个噩梦,梦见十年后的自己变成了什么德行。那种日子,他不想过。
但王磊不理解。王磊还是那个王磊,骑着那辆贴满火焰贴纸的400叉,在镇上横冲直撞。
后来,王磊因为打架把人打伤,被学校开除了。再后来,听说他跟着社会上的人去了广东,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。
赵小满听说这些消息的时候,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。但更多的是庆幸。
还好他变了。
改变最大的,还是体能。
赵小满开始每天早起跑步。
他家住在村子里,出门就是山路,坡上坡下的,正好练体能。
第一天跑了两公里,腿酸得不行;第二天跑了三公里,喘得像条狗;第三天跑了五公里,差点没吐出来。
王秀英看在眼里,心疼得不行:"小满,你这是咋了?咋突然想起锻炼了?"
"想当兵。"赵小满一边压腿一边说。
"当兵?"王秀英愣住了,"你想当兵?"
"嗯。"
"你?当兵?"王秀英的声音都变了调,"你也不看看你那成绩,能考上大学吗?当兵也要政审的!你那表现,政审能过吗?"
"能。"
"你……"王秀英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,"你之前那德行,自己不知道?无证驾驶、打架斗殴、翻墙上网吧……你能政审过,我跟你姓!"
赵铁柱在旁边听着,一直没说话。
他是退伍军人,当了3年兵,在部队里待过。那3年,是他这辈子最光荣的日子。
听到儿子说想当兵,他的心里,其实挺高兴的。
但他没表现出来。
他看了儿子一眼,说:"小满,你真想当兵?"
"真想。"
"那你有这个决心吗?"
"有。"
"行。"赵铁柱点了点头,"你要是真有这个决心,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。"
赵小满看着父亲的眼睛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